第 96 章节
,萧泽恒每天蹲在城门口,阴沉沉的盯着每个往来的人。 “他虽然被静嘉公主保住,还在公主府住着。”齐喧说道:“但是到底受萧仆射连累,来年的科考怕是不能参加了。” 萧泽恒最看中名利,如今萧家倒台,世人皆知他不是公主的亲子,往常那些朋友慢慢冷落了他。 萧泽恒每日借酒消愁,将这一切过错全算在杜筱玖身上。 齐喧怕他对杜筱玖不利,先提醒一声。 杜筱玖愣了愣,进京后还真的忘了萧府那一家人。 她心情是复杂的。 虽说自己不是萧家女,只是梁秀秀的养女,可是萧家今天的遭遇,焉知不是当初设计梁家的时候种下的因果。 她让小玉和小艾去前面照顾生意,领着齐喧坐下,准备仔细问问萧家的情况。 当初她扔下京里烂摊子就跑,其中一半就是灰心丧气。 如今想开了,自然也该关心关心萧府,那被自己祸祸的一府人。 “萧仆射还在大牢里带着,也不知道万岁怎么想的,始终没给个说法。” 齐喧说道:“有人说是因为太后千秋,万岁不想让这些事烦心,等过了庆典再说; 至于萧家长房,好在京郊他们还有个小庄子,虽说不如萧府的日子舒服,但起码衣食无忧; 至于萧家二房,有静嘉公主罩着,除了萧泽恒自己想不开,萧文治倒是每天窝在府里,对公主和其肚子里的孩子,嘘寒问暖。” 说着话,齐喧抬头看看杜筱玖脸色。 杜筱玖闹了那么一场,自己把自己贵女身份搞没了,结果萧家只是落魄,人都还好好的。 他拿不准杜筱玖心里,会不会不服气。 杜筱玖却是微微一笑:“蛮好的。” 啊? 齐喧眼睛又瞪圆了:“姐,他们都说当初梁家的事,是萧家……” 他突然收口,警惕的朝外看了看,然后压低声音:“萧家构陷梁家,现在京里都传遍了; 万岁爷之所以不处置萧乾,官方说法是太后千秋将近,不好杀生; 但是大家私底下都传,说长兴伯是梁家后裔,万岁等他回来,亲自状告萧乾。” 杜筱玖挑起眉毛。 她知道京里有人,暗暗猜测梁景湛的身份;但是萧乾一事,梁景湛并没有插手。 这种传言,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? 现在萧家人,还都好好的,京里传开这种话,目的何在? 杜筱玖紧蹙眉头,无意识的撮着手指。 齐喧见她不说话,呆呆盯着对方的脸庞,也跟着沉默。 杜筱玖想着自己的心事,良久才抬头,见齐喧傻愣着,心里一软,将桌子上的点心往他面前一推。 “这是我店里的,你尝尝,若是好吃,带点回去。” 齐喧心思单纯,见杜筱玖给自己点心吃,顿时眉眼全舒展开,高兴的拿了一块点心。 “好吃!”齐喧笑道:“姐,你回了京,我这心里就踏实了; 你是不知道,当初知道你不是萧家女的时候,我真的担心坏了,就怕你一时想不开。” 是不是萧家女无所谓,关键是养了自己多年的娘不是亲的,这换谁身上也受不了。 杜筱玖眸子扑闪两下,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。 齐喧也看出她不高兴,顿了顿,安慰道:“姐,你忘了吗,来京的船上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秘密。” “……” 杜筱玖一脸的茫然,根本没有反应过来。 齐喧脸一垮:“我是说,我也怀疑自己不是王府亲生孩子!” “……” 这熊孩子! 杜筱玖翻了个白眼。 小时候调皮,父母责骂太多,每个孩子都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。 杜筱玖不是亲的,人家半路捡的,可以理解。 但是堂堂定北王府,怎么可能任人混淆血脉,给别人养儿子。 谁知道齐喧,还真的这么想:“我看过一个话本子,上面就是说有家王府继续子嗣巩固地位,王妃将生的女婴,换成了从民间买来的男孩! 长这么大,我爹除了揍我,什么也没教过;文不成武不就,哪里是王府世子的教养,也不怪云溪城里的公子哥,都看不起我。” 齐喧神情低落,叽里咕噜抱怨了一番。 杜筱玖说道:“以后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,我虽长在商户,但也知道大户人家生产的时候,稳婆不是一个两个,身边还有一群的丫鬟婆子,怎么可能随意换孩子? 再说,王爷不教导你,若是你好好读书,勤练武艺,难道他还拦着不成? 总之是你自己懒散,放着好好的资源不会为自己所用,找借口为自己开脱。” 齐喧急了:“不是这样的,我有证据!” “什么证据?” 杜筱玖还真不信,齐喧这个二世祖,真有心找到不是王府亲子的证据。 齐喧从怀里,掏出一样东西甩在桌子上: “这是我娘的画,每年冬末都要画上一副; 她们说上面这个白白胖胖的三岁娃娃是我,可我知道,根本不是!” 334疑云 杜筱玖拾起画像,上面果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娃娃。 她看一眼画像,再看一眼齐喧,仔细研究了半天,才将画像一把拍在桌子上: “不是你是谁?长眉毛,圆眼睛,鼻头肉肉的,一看就有福气。” 虽然齐喧长大了,但是眉眼间还是能看到影子。 她实在不明白,就因为慕容王妃爱画他小时候的模样,就认为不是亲生的。 齐喧的脑子,果然非常人能比。 “你再仔细瞅瞅。”齐喧摊开画像:“你看这孩子腰间挂的玉佩,我并没有这个!” 慕容王妃每次画完,等晾干了就小心的锁起来。 那个箱子里,足足有十几幅一样的画像,还有小孩子的衣物和玩具。 那些东西,齐喧看着都眼生。 后来有一次,齐喧问自己的奶嬷嬷,自己那枚好看的羊脂玉佩哪里去了。 奶嬷嬷惊讶的说,齐喧从来没有羊脂玉佩呀,是不是记差了。 那时候开始,齐喧就起了疑心。 “你仔细看看那玉佩!”齐喧指着画对杜筱玖说:“一个我没有的东西,母妃为何画的那么生动?” 若说是慕容王妃记忆出了差错,可是十年如一日的画同一幅画,怎么可能每次都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在孩子腰间。 齐喧催促杜筱玖看仔细。 但是杜筱玖,却是惊的动也动不得。 羊脂玉佩,还是半块! 她手指压在画像上孩子腰间的玉佩处,那上面的花纹清晰可见,跟自己怀里的那一块,简直是一模一样。 “姐,你也起疑了对不对?” 见杜筱玖不说话,齐喧以为她信了自己的话:“我爹一直没有子嗣,许是娘生了个女孩,怕影响了爹的地位,然后来了个狸猫换太子!” 慕容王妃也是女人,有个上官王妃虎视眈眈,她哪里睡的安稳。 齐喧抬眼看看杜筱玖,突发奇想:“姐,你也是你娘捡的,你说咱俩身份是不是互换了?” “胡说八道!” 杜筱玖猛的站起身:“咱们两个差这岁数,你见哪个话本子里,拿三岁的孩子去换刚出生的婴儿? 再说我是半路被丢弃的,半路走丢的!” 她紧张的握紧了衣摆,趁齐喧不注意,将画像三下两下折起来,扔到了那些点心方子里。 齐喧没有主意到她的反常,继续说道:“可是这画上的人,不是我,又是谁? 姐,我也没听说王府里还有过另一个孩子呀。” 杜筱玖回京开点心铺,没有张扬,也没有故意隐瞒。 有心人一打听,就知道点心铺是杜筱玖的。 齐喧是王府世子,听顾荟蔚透漏了杜筱玖的行踪,没半天就查到了点心铺。 他为了安慰杜筱玖,出府时特意带上这副画像,觉着两个人同病相怜,兴许杜筱玖能好过些。 “姐,咱们一起查一查自己身世?”齐喧站起身,期盼的望着杜筱玖:“我想知道,自己亲生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我是怎么进的王府。” 杜筱玖脸色微微发白,深吸一口气,力求自己的声音没有异样: “世子,就算你不是慕容王妃的亲子,生恩不如养恩,她待你真心实意,你莫要辜负了!” 齐喧眸子一暗:“我知道,母妃挂念我,她明明晕船,还执意进京;可是……” 可是他就是想知道,自己的血缘族亲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 “姐,你不想找回自己的亲人吗?”齐喧问道。 杜筱玖想也没想:“不想!” 之前想。 可是齐喧拿出画像,指出玉佩的时候,杜筱玖就不想了。 普通富户,丢个把孩子,还有情可原。 但那是定北王府。 若杜筱玖真是王府郡主,身边丫鬟婆子环绕,处处有人盯着,断没有一个人出现在码头的道理。 这么多年,杜筱玖从没听说,王府丢失过郡主的消息。 她的走失,就像一朵浪花砸进海里,根本没有翻起一点涟漪。 甚至身处王府的齐喧,都不知道上头还有个姐姐。 这说明什么? 杜筱玖浑身冰凉,从发丝到脚趾头,都如在冰窖里。 说明王府是故意丢弃了她! 一想到那些被拐走,关进桃花庵和密林窝点的孩子;一想到红的遭遇…… 杜筱玖脚下一软,重新跌坐在椅子上。 她实在是好命的很,遇到了逃亡路上,疯癫的梁秀秀,被对方当作了亲生女儿,捧在手心里养着。 若是没有遇到梁秀秀,凭着画像上那个孩子粉雕玉琢的相貌,若是被真的拐子带走? 杜筱玖不敢想。 齐喧终于发现了杜筱玖的异样,慌忙问道:“姐,姐,你怎么了?” 杜筱玖只觉着齐喧喊的“姐”,着实讽刺的很。 她摆摆手,有气无力:“许是最近开店太忙,累着了。” 齐喧说道:“回头我帮你招几个人手,再给你买几个丫鬟;若是有人捣乱,我就帮你揍他们!” “不用。”杜筱玖说:“你离开,以后也少来。” 齐喧傻眼:“为什么?” 杜筱玖默了默:“不为什么,如今咱们两个身份悬殊,若是被王妃知道,怕又是一场官司!” 之前云溪城,慕容王妃误以为她同齐喧的关系,要抬举她做世子通房的事情,可还历历在目。 齐喧也想到这一点,可还是舍不得:“姐,我会给母亲说清楚的。” 他自小没朋友,好不容易有个感觉特别亲切的朋友,真的不想就此成为陌路。 “你回去!”杜筱玖本不是有耐心的人,被齐喧一缠,语气有点暴躁:“我太累了,想一个人静一静; 你若真心拿我做朋友,就不该明知道家里人会有想法,还来给我找麻烦!” 齐喧顿时不开口了,眼睛湿湿的的,立在那里动也不动。 “人家让你走,你还杵着干什么!”外面走进一个人,对着齐喧皱眉说道。 齐喧看到来人,小腿肚子禁不住抖了三抖:“你,你咋来了?” 来人正是贺丹云。 杜筱玖与她,有过几面之缘,忙站起身行礼:“贺姑娘什么时候来的?” 刚才同齐喧的对话,她没听去多少? 贺丹云对她笑道:“刚来,就听见你撵齐世子走!” 说完,她对齐喧又是一瞪眼:“还不走!” 齐喧没等她话音落,丢给杜筱玖一句:“姐,那我先走了”之后,就贴着墙根,飞一般的“逃”了。 杜筱玖看傻了眼。 贺丹云这么可怕的吗? 335没有章节名 送走了齐喧,杜筱玖这才有时间回头打量贺丹云。 对方简单的扎了个发束在脑后,身上是简便的窄袖衣裳,显得精干便捷。 任杜筱玖怎么想,也想不出自己跟贺丹云,哪里来的交情。 她心知肚明,平津侯对自己的照顾,是看在梁景湛的份上,自己没那么大脸让人全家都对她热情友好。 “贺姑娘。”面对贺丹云,杜筱玖表示无话可说。 贺丹云撩袍子坐在刚才齐喧坐的椅子上,笑道:“那天哥哥带回去的点心,我吃着甚好,打听到是杜姑娘新店,今天过来再买点。” “……” 想吃,派侍女出来就是,这么大尊千金贵女,何须亲自走一趟? 杜筱玖自然是不信的,笑着吩咐小红,去将店里的点心,每个都捡一包,给贺丹云捎上。 贺丹云端起茶盏,借着喝水,偷偷打量杜筱玖。 初时见面,是在益阳公主的春宴,这个第一次参加上流宴会的乡下姑娘,不但不怯场,还将萧青吾狠狠下了面子; 回去后,她给母亲讲了杜筱玖的事情,谁料到母亲激动起来,说了梁秀秀帮助她的过往,让自己下次见面,多照顾些; 再然后,就是萧青吾的花展,看着被算计的杜筱玖,贺丹云确实帮着说了两句好话; 不过随即她发现,杜筱玖好似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助,乐的将事情闹大。 那一次,贺丹云真正见识了杜筱玖毁天灭地的泼辣。 这次哥哥带着点心回家,她觉着好吃,多问了两句,才知道杜筱玖回京开点心铺子了。 贺丹云简直佩服死了杜筱玖,从高门千金一下子重新沦落为平民,对方竟然没有消沉,反而兴致勃勃做起商户女。 这在贺丹云受的教育里,简直无法想象。 要知道,大楚重农抑商,商户地位低下。 那些大贾富商的女儿,有多少挤破脑袋也想嫁进官宦之家,成为官家夫人。 只这积极向上的态度,就让贺丹云对杜筱玖高看一眼。 更何况,哥哥说,杜筱玖是有大造化的。 贺丹云不说话,杜筱玖也不知道说是什么。 她做萧家女的那一段时间,打的是搞完事就跑的心事,从没想过要跟这些贵女有什么交集。 如今她开点心铺子,虽然抛头露面的事都是雇来的那些伙计,但是她每天带着两个丫鬟,过来盘账研究方子,在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眼里,也是伤风败俗。 不过……杜筱玖偷偷看了眼贺丹云,此人一看就是常出来溜达的,应该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哈? 贺丹云打量完杜筱玖,又打量铺子,然后才开口:“你完全可以在长兴伯府,继续做你的表姑娘,为何要搬出来,又开这么间铺子?” 据哥哥说,长兴伯很看重杜筱玖,完全养的起她。 “姑娘是明白人,我当初在伯府住,已经引了不少闲言碎语”杜筱玖知道对方想问什么,也不瞒着: “想一想,孤男寡女一个屋檐下,又没有父母管教,总是不妥。” 再说了,杜筱玖是有私心的。 万一将来要嫁给梁景湛,怎么迎娶还是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