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4 章节
来人,将犯人先收押监牢。” 其实这种事,可大可小。 往小了说,吕氏算“不慈”,完全可以酌情罚些银两,在家里禁闭; 但是平津侯说了,要不失偏颇,秉公执法。 杜筱玖人证物证都齐全了,吕氏自然要按最重的“杀人”来论处。 京兆尹只觉着,自己处理的公正得当,外面围观的百姓,也是纷纷叫好。 他的话音刚落,当即有衙役上去带走吕氏。 早上得了萧乾的警告,吕氏早有心里准备,听闻还要上报朝廷,她更不慌了。 萧家的老夫人坐监牢,说出去萧乾不嫌磕碜,萧泽恒都丢不起这个脸。 所以她现在一点也不怕,不过是牢狱里住两天,过不多久就会放出去,继续享受荣华富贵。 吕氏站起身,整了整衣袖,冷冷瞅了杜筱玖两眼,转身跟着衙役往后去,倒是比刚开始来时多了几分贵妇的气度。 倒是祝婆子,惊慌失措,趁人不备上去扑住萧泽恒的腿:“恒哥儿,看在我把你看大得份上,你帮帮我;你不能任人羞辱你的祖母和老仆呀!” 萧泽恒站着没动,理也没理她。 今天的羞辱,他势必要找回场子,但不是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老仆。 京兆尹挥挥手,犹豫的衙役当即架住祝婆子的胳膊,拖了出去。 没一会儿,祝婆子挨鞭子的哀嚎就传了出来,跟杀猪似的。 围观百姓今天算开了眼。 孙女转告祖母,证据确凿,权势遮天的萧仆射府,竟然毫无对策,被人家给告成了。 这编成话本子,可以唱三年大戏。 眼看着人群要散,京兆尹也抬起惊堂木,要宣布退堂。 没有起到有效价值的曹氏,着急了。 她跪在萧泽恒跟前:“公子,我弟弟……” “闭嘴!”萧泽恒呵斥:“你办事不利,还想什么弟弟,滚!” 能饶她一命,已经算仁慈了。 曹氏失魂落魄,似哭非笑,摊在大堂。 京兆尹撇了一眼,装看不见,拍完惊堂木,就准备抬屁股走人。 萧泽恒上前一步,扬声说道:“祖母杀人的案子结了,杜筱玖言告祖父母的罪行,京兆尹大人不是想混过去?” “……” 已经散开两米的百姓,重新又围了上来。 对哦,杜筱玖是萧家的孙女,她状告祖父母,也是有罪的。 这番论理大戏,感情还有下集。 大家重新调整好情绪,瞪圆了眼睛看萧泽恒怎么为萧家出气。 京兆尹只好又坐下去,脑门上密密麻麻汵出冷汗。 这特么,真的差点忘了。 大意,大意。 萧泽恒见众人反应过来,紧跟着又说道:“古人云:五刑之属三千,而罪莫大于不孝! 杜筱玖其人屡屡忤逆犯上,今天又言告祖父母, 按律法,应杖一百,徒三年,大人比我精通律法,不会忘了?” 京兆尹气的太阳穴直突突。 你能,就你最能,公堂之上话里话外暗示本官装糊涂,偏袒杜筱玖。 有本事来年春闱,你丫中个状元,过来做京兆尹,看你在这一亩三分地,怎么平衡各家贵人。 杜筱玖从一开始,就静静等着萧泽恒的最后一击。 曹氏不行,他自己上阵撕扯了。 “萧二公子说我犯了十恶之罪,言告祖父母。”杜筱玖起身迎战:“这到让我想起一件事情来。” 萧泽恒怒目而视。 杜筱玖缓缓道:“犹记得,当年萧仆射中了科举,做了京官,吕氏抛下老家的婆婆,千里追夫; 最后搞的婆婆病重,缠绵床榻几年;那时候,婆婆是床前侍疾,还是在京里享福呢?” 萧泽恒涨红了脸。 这是萧家的痛事,因为吕氏的失责,长房被甩在老家数年,导致教养欠缺,闹出不少事情。 今天杜筱玖旧事重提,当真可恶。 “你不要转移话题。”萧泽恒怒道:“那都是陈年旧事,今天说的是你以下犯上的恶行。” 杜筱玖“噗呲”一笑:“萧家自身不正,就别拿着自己欠缺的孝行,来苛责别人。” “胡搅蛮缠,你以为如此说,大家眼睛就看不见你状告祖父母的事情?刚刚的事情,你别想抵赖!” 萧泽恒转身看向京兆尹:“大人,您怎么看?” 不看不看,不想看! 京兆尹目光,在围观人群里扫了扫,没看见平津侯家的人,倒是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小厮,抄着袖子对萧泽恒吐唾沫。 嗯…… “大人,今天您若是放纵杜筱玖恶行,明日京里就会出现更多子孙不孝父母、下人不敬主人,的事情; 秩序被损害,律法不能公正;大人十年寒窗,就为今天的罔顾司法吗?” 京兆尹想卷起袖子,亲自下场撕了。 什么意思,敢骂本官处事不公? 可是栅栏外的百姓,情绪已经被萧泽恒煽动起来了,纷纷说道:“没错,一码论一码;吕氏不慈,县主也不孝呀。” 既然来了公堂,杜筱玖自然是想到了这种结果。 她转身,朝着京兆尹一行礼,然后朗朗说道:“我既然敢做,就敢承受后果,杜筱玖愿意接受惩罚!” 307平地起波澜 杜筱玖一开口,叽叽喳喳的围观百姓,突然静默了。 是佩服杜筱玖的勇气呢,还是佩服杜筱玖的勇气? 杖一百,徒三年,一个姑娘大好的青春,就过去了。 看杜筱玖,圆圆脸蛋圆圆的眼睛,机灵可爱细皮嫩肉,这一百杖下去,人就残了? 人们对美的事务,总是特别宽容,这也是世人多咒骂老人,却对小孩子多有原谅的原因之一。 众人,突然不忍心了。 “这也是吕氏心狠在前,还不是把小姑娘逼到了份上。” “就是,吕氏要不害人家娘,小姑娘从小锦衣玉食,做个无忧无虑的豪门千金,哪里会跑公堂来告状?” “没错,再理!” 眼看着风向,又要朝着杜筱玖转去,萧泽恒攥紧拳头,又是开口一番论证。 然而有杜筱玖恭顺认罪在前,萧泽恒的举动,就显的咄咄逼人。 “听说这是小姑娘亲哥,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?” “小姑娘为母出头,这个亲哥哥却认贼作父,呸!” “黑心肠子,我要是有这个儿子,生下来就摔死了,还是闺女贴心。” “张婶子,这话要被你儿媳听见,回家非闹腾。” “闹腾就闹腾,谁怕她,我又不是没闺女孝顺。” “还是儿子好,家里顶梁柱,传宗接代。” “闺女好,细心体贴,知道疼人,暖心!” “儿子好!” “闺女好!” 围观百姓的话题,是越来越偏了,公堂上的京兆尹,心里微微叹气。 秉公执法,将杜筱玖先收监。 “那个,青青县主身上也是有诰命的,等本官上报……” 京兆尹话没说完,外面又有人高呼冤枉。 他气的一拍公案,有完没完了,今天还能不能回家吃晚饭了? 喊冤的人被放进大堂,杜筱玖一看,竟然是青岩。 他不是跟着梁景湛,去南边了吗? 杜筱玖激动起来,抢在京兆尹之前发问:“青岩,你怎么来了?” 青岩朝着她轻轻颌首,面容比出征前,沧桑了许多。 京兆尹一瞧,果然又是跟本案有关的。 得,继续审。 他今天拍惊堂木,拍的手都麻了,索性不拍了。 “堂下何人喧哗,可于本案有关?”京兆尹脸上非常严肃,给人感觉很威严公正。 青岩跪了下去:“回大人,小子长兴伯府管家青岩,跟伯爷出征南方; 因为急奏赶回京城,却无意发现一件事情,跟本案紧密牵连。” 这就是那个因为送战报,一路不停,跑死几匹马,最后晕倒在宫门前的人? 京兆尹不禁伸长了脖子,对青岩上下打量。 萧泽恒的冷汗,当即留了下来。 他现在,跟之前的杜筱玖一样,心里害怕嘴却硬:“不要以为拉出正在行军打仗的长兴伯,别人就要惯着你!” 他面色狰狞:“杜筱玖和长兴伯,本就不清不楚,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窜通好的?” 杜筱玖没有怼,而是惊讶的看着青岩。 她不明白,青岩这时候冒出来,手里能有什么证据,还能让她逃脱状告祖父母得罪责不成? 且静观其变。 京兆尹也好奇:“什么事情,跟本案密切相关?” 莫非吕氏的恶行,更多? 青岩并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看了眼摊在旁边的曹氏,嘴巴几张几合,对其没有声音的说了几句话。 曹氏大惊失色,久久伏在地上不动弹。 这个行为,杜筱玖看见了,一直立着的萧泽恒,却并没有瞧见。 然后,青岩说道:“刚才萧二公子说杜姑娘犯了十恶之罪,状告祖父母,按律应该仗一百,徒三年;若是杜姑娘,不是萧家女呢?” 他话音一落,众人哗然,杜筱玖自己都忍不住跳起来,惊恐的问:“青岩,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?” 为了替她免罪,也不能编这种谎话。 青岩却斩钉截铁:“小子有人证!” “带人证。”京兆尹声音都有点发抖。 我擦,今天真是劲爆,这一天一天过的。 青岩对着外面手下一点头,一个粗布衣裳的女人,走进了公堂,胆怯的给堂上的众人行礼。 这人,萧泽恒不认识,但也知道是曹氏嘴里“被劫走的人证。” 杜筱玖惊呼:“翠翠姨!” 当初,延城县杜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。 梁秀秀是归家的大女儿,还有一个嫁在了临县的葛家庄,就是眼前的杜翠翠。 当然杜筱玖后来知道,杜翠翠其实是娘身边的丫鬟,跟着从水陆寺外的怪道,一路流离到边陲。 杜翠翠,很疼杜筱玖。 但是徐老太事件后,杜筱玖从没有想过去找杜翠翠。 因为杜翠翠,才是徐老太亲生的女儿。 她恨极徐老太一家,令其得到报应,但是对一直待杜筱玖很好的杜翠翠,她选择遗忘。 没想到再见面,竟是在公堂。 杜翠翠却不知道杜筱玖做下的事情,看见杜筱玖,眼泪当即滚落:“大姐儿——” 大年初二她回娘家,却被告知自己娘和哥哥卷着财物跑了,只留杜筱玖一人,也不知道沦落到了哪里。 她急忙打听原因,得知梁秀秀和张家恩怨,街上都都说梁秀秀的死,跟张家有关,徐老太一家没卖成杜筱玖,跑了。 杜翠翠害怕,急忙躲回葛家庄,再不敢出来走动。 谁成想,还是有人找上门来? 她恨恨看了曹氏一眼,扭头对杜筱玖说道:“大姐儿,你放心,我不会听别人话害你!” 杜筱玖心里,顿时五味具杂,不敢同杜翠翠对视。 萧泽恒冷笑:“人证,你有什么要说的!” 也好,他不揭穿杜筱玖身份,对方自己掀开了。 当真以为,自己不是萧家女,就能安全走出这个公堂? 做梦! 刚张开嘴的京兆尹,又巴巴闭上了嘴巴,生气的看了萧泽恒一眼:就你话多,抢我的词儿! 青岩张望了一下,对杜翠翠说道:“你将事情真相,给大家说一遍!” “是。”杜翠翠不敢抬头,张嘴说道:“我家大姐儿,其实不是萧家的姑娘,萧家的姐儿早死了!” “翠翠姨。”杜筱玖小声喊了一句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她想说你别为了我撒谎,可是身体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,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。 308真真假假 按照杜翠翠的说法,当年马车跌落山崖,杜翠翠落进山间小溪,得以活命。 然而梁秀秀,就没有那么命大。 当杜翠翠找到她时,只剩最后一口气了。 “二夫人说,无论如何,都要我抱着姑娘活下去。”杜翠翠哭道:“可是夫人不知道的是,姑娘已经断气了。” 她等夫人断了气,就将姑娘和夫人埋了。 所以,现在的杜筱玖,根本不是萧家女。 “你撒谎!”萧泽恒可不认这个说法,他咆哮:“明明是当年你们逃出京城,二姑娘病重死了; 是梁秀秀得了癔症,中途认养了一个乞丐儿病情才好转。” 杜翠翠说的,跟曹氏信上,完全不一样。 萧泽恒怒吼:“你可知道,在公堂之上撒谎做为证,是什么下场?” 杜翠翠红了眼睛:“我没有撒谎,二爷,您是二夫人的亲生子,不为她申冤也罢,为何处处诋毁? 二夫人被萧家人算计的跌落山崖,当时就死了; 我流落延城县,找到自己的父母兄弟,杜筱玖是我大姐的孩子,不是什么萧家女!” 萧泽恒不认,弯腰拽起伏地上的曹氏:“你说,将你查到的事情,全说出来。” 曹氏流着眼泪,说道:“萧二公子,我按着您的全意思说了,您还要我说什么?” “……” 围观的人,发出一声感叹。 原来,都是这个萧二公子,自导了一出戏。 他不知从哪里扒拉出个人证,指认当年萧二夫人没有死; 现在见对方证据链齐全,气急败坏,当堂要恐吓人继续做伪证。 京兆尹听的糊涂,皱眉思考了一会,问:“既然青青县主是你大姐的女儿,怎得又被萧家认了去?” 杜翠翠摇头:“这个民女就不知道了。” 京兆尹又转向杜筱玖。 杜筱玖此刻,不知道杜翠翠说的是真的,还是假的。 若只是为了救她不受杖刑,编的谎话,为何她的心这么慌,杜翠翠又那么理直气壮? 杜翠翠,可是个一撒谎,就红脸的人呀。 但是现在容不得她细想,见京兆尹怀疑,杜筱玖当即咬牙说道:“我从来没承认过,我是萧家女! 是萧家突然上门相认,我是拒绝的。” 这个说法,大家都认可。 毕竟当初吕氏上门接杜筱玖的消息,被人传了出去,据说当时闹的很不愉快。 京兆尹颌首,又看近乎癫狂的萧泽恒。 萧泽恒红了眼睛:“撒谎!” 虽然不知道怎么杜翠翠被杜筱玖的人,劫去没多久,就变了卦换了说辞,但萧泽恒确定这些人在撒谎。 这是针对萧家的一场阴谋。 萧泽恒咬牙切齿,质问杜翠翠:“就像我的人证出现的突兀,你这个人,怎么证明是当年梁秀秀跟前的丫鬟。” “祝嬷嬷认识我,萧家的老人,都认得我!”杜翠翠顿了顿: “而且,不是你的人,将我从延城县抓来的吗? 幸亏大姐儿的人救了我,否则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,原来进京是陷害我的亲亲外甥女。” 京兆尹一听有戏,忙问曹氏:“曹氏,她说的可属实?” 曹氏沉默半响,顶着萧泽恒要杀人的眼神,点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