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章节
见他进来,以为是良心发现,笑着站起身迎上去。 谁知道张县丞第一句话就是:“文书呢?杜家的户籍文书呢?” 李氏不解,指了指炕上枕头里:“在那里面好好塞着呢。” 张县丞三下五下撕开枕头,里面除了荞麦皮,哪里有半张纸的影子。 他将枕头往李氏脸色一甩,气急败坏:“在哪里?在哪里?” 李氏脸色苍白,将枕头里外翻了个个儿,果然没有那几张纸。 这个功夫,张县丞已经撕开了所有看的见的枕头,荞麦皮、决明子、棉絮等物散落一地。 “全没有!”张县丞怒道:“让你收个东西,竟然也能丢掉,败家的玩意!” 说着,他一巴掌打在李氏脸色,不解气,又上去踢了两脚。 李氏倒在地上,心里有苦说不出,只捂着嘴哭。 那天她只顾着看丢的首饰和银票,哪知道还有人偷那不中用的文书。 张楚楚闻声闯了进来,看见母亲倒在地上,她忙上前扶起,质问张县丞:“父亲何苦一回来就冲着母亲发脾气,若是嫌弃我们娘俩,只管去跨院里去!” 张县丞正恼怒,闻言火气更大,劈头就是一耳光! 张楚楚无辜被牵扯,气的抱着李氏,也跟着哇哇大哭大叫。 翠喜和翠晴听到响动,全都涌进来劝,张县丞气呼呼的出了屋子,又回到曹氏屋里。 他看见什么都不顺眼,噼里哗啦又是一顿砸。 曹氏不敢说话,等他砸的差不多了,才问:“老爷这是怎么了?” 张县丞砸完东西,气也消的差不多了,一屁股坐在炕上,气道:“我也不瞒你,我跟杜家有些过节,本拿住她家的把柄,准备慢慢收拾。谁知道李氏却将仅有的把柄弄丢了!” 徐老太若是没拿到东西,怎么舍得跑路,杜贲的前程不要了? 把之前的奴籍一销毁,拿着良民的户籍,随便哪个偏远的县就能落户。 这些还不是重要的,关键她们知道张县丞身份,这就是个隐患。 再说了,目前这个局面,没有徐老太的配合,张县丞再想什么借口对付杜筱玖,可就不容易了。 曹氏眼光闪了闪,掩嘴说道:“说起来,过节也是大人的过节,跟杜家姑娘什么关系? 想想她一个人孤苦伶仃,妾心里不禁想起自个儿身世来,也不知道这个年她怎么过。” 有意无意,她说道:“若没有过节这一项,真想接她来咱们家里,也是彪显咱们张家的仁义!” 096炕里的东西 接杜筱玖到张家? 张县丞目光闪烁了几下,抚须说道:“这个以后再议,你好好养身体。” 正巧小炭盆上的水烧开了,曹氏笑着给张县丞斟了杯热茶,接着又讲了些家里的琐事,好像刚才那个提议,只是她顺嘴一说而已。 张县丞情绪已不如刚才激动,喝了茶暖和了,等草儿提来早食,陪着曹氏吃了碗饼汤,便起身出去。 曹氏的提议,张县丞一直在脑子里细细思量。 如今户籍已经丢失,徐老太一家逃的无影无踪,他手里也没有人去找。 即便徐老太反水,回头咬他一口,一家子奴才而已,他不过麻烦些,还不至于手足无措。 只有一个杜筱玖,张县丞想起来就头疼。 柳文清临走前,还专门吩咐张县丞,过完年就派人来接杜筱玖。 张县丞根本就没打算将这话说给杜筱玖听,她活不活的过大年夜,还说不准呢。 但是怎么解决掉这个流着梁家血脉的女孩子,张县丞还真的无甚好主意。 他好歹是个官呀,还想着往上走一走,不敢行错一步。 张县丞立在院子里,冻的鼻子都红了,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,实在着急。 最后一跺脚,搓着手又去吴氏屋里商量去了。 杜筱玖吃饱了肚子,走回自己屋里,连梁景湛给自己打招呼也没有理会。 她“砰”的关上门,抄着手蹲在炕沿发愣,目光四处飘散,也没有一个聚焦点。 飘来飘去,终于又飘回了炕头,突然想起母亲的交代来:炕从墙头那里开始,往里数六块砖,再从上往下数三块。 杜筱玖站起身,走到那一处,徐老太一家已经不在了,是时候敲开砖头,拿出娘藏的东西了。 她先是出屋门转了一圈,小玉在院子里搭晒衣服,见她出来,忙迎上去问:“姑娘,您不睡回笼觉啦?” 杜筱玖摆摆手,问:“梁哥哥呢?” 小玉一努嘴:“也回跨院歇着了,说吃饭时再叫他。” “哦”杜筱玖心不在焉的回了声,又问:“小红呢?” 小玉冷笑:“她呀,跑出去找下家去了,让我说,姑娘将她直接卖给牙行,免得跟着咱们受苦!” 杜筱玖扯了扯嘴角,顺口安排了小玉几件事,然后自己跑到后院厨房,找了个榔头,之后一言不发又回了自个屋子,将门从里面上了锁。 一下两下三四下,榔头砸起砖头来,不要太容易。 不过几下,藏东西的那块砖就松落了,杜筱玖将榔头一扔,趴在地上伸手往洞里掏。 整个炕都被烧的热烘烘的,杜筱玖摸进去都有些烫手,好在这里离火比较远,仅仅是烫手而已。 她摸到一个小箱子,一用力,箱子就被她拿了出来。 不大,也没有什么复杂的锁,轻轻一按就开了,里面躺着一沓牛皮包着的纸,以及一把金刚打造的小小袖弩。 杜筱玖先将牛皮解开,大致翻了翻里面的纸张,是娘画的图纸,其中一沓画的似乎是同一个东西,但是又不太相同;另一张纸上,画着的却是一柄剑。 但是杜筱玖横看竖看,也跟平时见到的刀剑不太一样。 她不懂这些,又将图纸包了回去,将袖弩把在手里细瞧。 097不能忍 相比较那些看不懂的图纸,杜筱玖对袖弩更加的爱不释手。 南楚文家汇集了祖宗的智慧,将失传已久的诸葛弩工艺重新找回,壮大了南楚的军队。 正因为此,文家从一个普通的武官之家,一跃成为南楚最强的家族。 杜筱玖不懂政治,但私底下也没少听说京城的八卦,比如嫡太子落马身死,新帝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得以登基,与他的妻族文家又莫大的关系。 当然,八卦只是八卦,距离杜筱玖也很遥远,吸引力远不如眼前的袖弩大。 这种金钢打造的小袖弩,也是南楚武将文家所造,因为太过精细,所需材料太过复杂,因此数量不多,造出来也只给有品级的武官护身。 如果娘真是梁家嫡女,有这么一把精致小巧的袖弩,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 拿着这个,杜筱玖似乎底气更硬了,她小心翼翼的将袖弩先藏在枕头底下,然后又找了篮子,将牛皮抱着的图纸放了进去。 她想了想,在上面又盖了些香烛纸钱,先将其摆在桌子上,随后将砸开的打洞,能修补多少修补多少。 忙完这一切,已经是中午了,小玉在院子里喊吃饭喊了都有三遍。 杜筱玖灰头土脸的出去,吓了小玉一跳:“姑娘,您这是?” 杜筱玖直接弯腰抓起一团雪,揉开在脸上擦了擦,然后袖子一抹:“好啦,中午吃啥?” 刚踏出跨院的梁景湛瞧见,欲言又止,忍了又忍,最终轻轻叹口气,什么也没说。 杜筱玖吃的特别快,在梁景湛刚咽下第八口馒头的时候,她已经一抹嘴站起了身。 “我梦到娘了,她说有个投胎富贵人家的机会,但是要花银子贿赂鬼差,我要再去给她烧一些!”杜筱玖一脸严肃。 梁景湛差点没被馒头噎死,咳了几声,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杜筱玖嘴边残留的饭渣。 杜筱玖朝着他多张望了两眼,见对方依旧低着头夹菜时,又说了一句:“你不去?” 梁景湛这才敢抬起头来:“你去,以后我再去。” 杜筱玖放了心,转身正要走。 梁景湛突然叫住她,杜筱玖一惊,回头:莫不是被对方看出什么了? 梁景湛却对着杜筱玖,摸了摸自己的嘴角:“有饭渣。” 哦…… 杜筱玖满不在乎,用袖子一抹,走了。 小玉缩在一角,眼珠子从两人身上转来转去。 姑娘吩咐了,让她盯着梁景湛,她就要完美的完成任务! 梁景湛等杜筱玖走了意味深长的看了小玉一眼,当作什么也不知道,继续吃自己的饭。 既然有事刻意瞒着他,那就当不知道好了,免得惊吓了小姑娘,反而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点信任给灭了。 杜筱玖提着小篮子,一路出城,畅通无阻。 这次去的快,来的也快,返城时大街上的摊贩都还在忙碌。 杜筱玖了了件心事,步伐也轻松起来,想着快过年了,不如先备些年货。 她来到县里最繁华的长街,刚走了没几步,就看见自家铺子前围了一大群人。 说起来,自娘没了,铺子跟黄了差不多。 杜仁来没来搜刮过银子她不知道,反正杜筱玖一次也没来看过。 据说生意一落千丈,掌柜早早走人了,怎么现在门口还这么热闹? 杜筱玖走的近了,就听见有个凶巴巴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:“砸!全给本姑娘砸了!” 杜筱玖怒了,铺子自己黄,她无所谓。 但是自家场子被人砸,那就不能忍了! 098看谁厉害 杜筱玖扒开人群,就往里冲。 围观人群一看正主来了,纷纷让路,杜筱玖没费什么劲儿就走到了最前头。 但是喊砸的姑娘她还没看到,砸东西的人却让她气歪了鼻子。 “二黑子!”杜筱玖怒道:“谁给你的胆子,敢砸你姑奶奶的铺子?” 守店的伙计,被揍的鼻青脸肿,一看见杜筱玖出现,立刻小跑着冲过去告状:“姑娘,这群人进来啥也不说,动手就砸!” 正将铺子里的皮衣扔在地上,使劲踩的一个大个子、浑身上下黢黑,就一双眼睛还亮一些的少年,听到杜筱玖喊话,这才抬起头。 “呦,杜姐儿!”二黑子说道:“来啦?” 他咧嘴一笑,一口大白牙更显得白亮。 杜筱玖生气的冲过去,一把将对方推开,弯腰搂起地上弄脏的皮衣。 二黑子踉跄退后差点摔倒,他的手下小弟立刻围了上来,站在他身后架势。 杜筱玖将皮衣扔回柜台,横眉冷竖:“二黑子,今个儿你不说明白为什么来砸铺子,姑奶奶让你知道什么叫头破血流!” 她又回头冲那个伙计喊:“家去,让大壮将咱们城北的兄弟叫来,就说城南的二黑来砸场子了!” 小弟这种东西,好像她没有似的! 二黑抱着胳膊,呵呵一笑:“你喊呀,你把城南的人都喊来,看看今天敢不敢动老子一下!” 这么硬气? 杜筱玖狐疑的看了二黑一眼,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个女声来,怎么这会不见人影了? 她质问:“刚才我好像听到个女孩子的声音,你不会又是拿人钱干坏事?” 二黑肤色黑,也看不出脸红没红,但是在听到杜筱玖质问后,表情确实有变得僵硬。 他闪开自己的大个儿: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怎么啦!” 他穷苦出身,不比杜筱玖家里有钱。 流氓不好做,收保护费他年纪太小,延城县民风彪悍,谁搭理他一个毛孩子呀,再说官府盯的也严;为了手下小弟的团结,二黑子煞费苦心,只能给人做打手挣点费用。 他这么一说,杜筱玖就明白了,一脸的痛心疾首:“你说你这么大个儿,站着比人家高,躺着比人家长,咋就热衷于做流氓呢?” 二黑脸更黑了:“少哔哔,知道为啥讨厌女孩不,干架就干架,太磨叽了!” 不墨迹,一个打十个吗? 杜筱玖才不上当,她又回到刚才的问题:“让那姑娘出来,我要好好问问,杜家的铺面到底碍她什么眼了?” 二黑子为了证明自己出师有名,也扭头催促:“出来呀!” 女人就是磨叽,能出银子砸人场,为啥关键时刻就扭捏起来? 一个梳着双丫鬓、杏黄衣服的丫鬟被人推了出来,杜筱玖定睛一眼:好生眼熟! 不是张楚楚身边的翠浓,又是哪个? 杜筱玖目光透过人群,看到翠浓刚才站的地方,还有一抹红色。 翠喜蠕动着嘴唇没来得及发声,就感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,随后就听到张楚楚的尖叫:“你干什么!” 杜筱玖一用力,张楚楚直接被甩了出来,摔倒在人前。 099喊人 翠浓慌的赶忙去搀扶张楚楚。 正是化雪的天,人们脚底都踩着泥,店铺里一进一出的,地板就不是多干净。 张楚楚此刻身上、脸上,全是泥巴,她扶着翠浓站起身,哇的就想张嘴大哭。 但是嘴刚张开,突然发现自己正对着店铺外面围观的人群,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的,张楚楚吓得忙闭上嘴巴转过了身子。 杜筱玖叉着腰,正冷冷的注视着她,身后是惊呆的二黑,和他的小弟们。 惊呆也是情有可原,都是大街上跑的少年,哪里见过官宦之家扭捏的千金小姐。 因此张楚楚这般矫揉造作,作为受雇的人,二黑都看不惯。 看不惯归看不惯,可是谁敢动官家千金呀? “张家大姑娘呀!”杜筱玖拉长着声音,问道:“小店哪里得罪了您,值得你花钱找人砸场子?” 张楚楚这会,被翠浓抹净了脸,听到杜筱玖的阴阳怪气,气的胸脯一鼓一鼓,使劲瞪翠浓。 翠浓转身,对着杜筱玖说道:“我家姑娘也是你能搭话的?她砸你家店铺,是看得起你!” 杜筱玖眼睛瞪圆了,扬手对着翠浓就是一巴掌。 翠浓捂着脸,眼泪顿时被打了出来:“你……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?” “一个丫鬟下人,本姑娘打你是看得起你!”杜筱玖翻了个白眼,直接扒拉开翠浓,站到张楚楚面前。 “上次没打改你,难道想本姑娘的拳头啦?”杜筱玖说道:“原来张家姑娘,喜欢被人揍呀!” 张楚楚气的嘴唇直哆嗦,她要是早知道会碰到杜筱玖,就不亲自过来看人砸店面了。 “你……泼妇!”张楚楚想了半天,才骂出两句:“有辱斯文!” 杜筱玖乐了,伸手拽住张楚楚的衣襟:“本姑娘又不是秀才,也不是你爹那种斯文败类,我要什么斯文!” 张楚楚吓得哇哇直叫:“你爹才是斯文败类!你全家都是!” 杜筱玖没爹,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情,为这她没少跟人干架。 也是这几年拳头硬了,才慢慢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