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节
周,见只有徐老太和一个丫鬟。 她清了清嗓子,抿了口热茶,问道:“家里其他人不在?” 徐老太摸不清对方的意思,犹豫着说:“儿媳妇腿摔折了,不方便出来;儿子出去谈生意去了。” 杜秀秀一死,好些老主顾要退订单,少不得多费点口舌。 郑嫂子又问:“你们家杜姐儿呢?” “她?”徐老太心提起来:“嫂子找她有事?” 莫不是县丞家,秋后算账来了? 郑嫂子满脸春风:“我这次来呢,是奉了老孺人的命,请你和杜姐儿参加县里的冬宴。” 啥? 徐老太半天没反应过来。 县里的冬宴? 那可是张县丞来到延城县后,才搞起的玩意。 说是效仿京里的贵人们,春天办春宴,冬天办冬宴,体面的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。 之前有过一场秋宴,倒是请了财力雄厚的几个商户参加。 但是杜秀秀为人低调,只给县丞家送了礼,并没有到场。 这次,杜筱玖捅那么大的篓子,县丞家竟然还能派人亲自来家里,请她们去参加什么冬宴。 徐老太又惊又喜:“大姐儿头天,闹的那场事?” 县丞家不计较啦? 郑嫂子知道她想问什么,笑道:“我们家老爷什么人,出身京里世家,怎么会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?” 徐老太刚松半口气,郑嫂子又来了句“但是”,她刚忙坐正细听。 “但是,”郑嫂子说道:“你们家姐儿,确实有些不着调,口口声声咒我们家公子,老孺人很不高兴!” 徐老太坐不住了,站起身:“那……这冬宴?” 难道是场鸿门宴? 郑嫂子瞥了徐老太一眼:“老孺人的意思是,那天要给你家姐儿个教训,到时候,你别拦着就行。” “不拦着,不拦着。”徐老太忙接口:“是该给她个教训!” 说完,她又堆起笑,试探着提了句:“老孺人,没说之前答应的事,还算数吗?” 郑嫂子轻轻一笑,起身整了整袖子:“哎呀,老姐姐,老孺人说话,那是一言九鼎。 只要在杜姐儿的事上,你站在老孺人那一边,保你心想事成。” 徐老太终于放了心,失落的心又活泛起来。 她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命小红捡盒刚蒸好的黄米面枣糕,给郑嫂子带上。 郑嫂子嫌弃的看了一眼,摆手道:“不用了,吃着还不够噎的慌,我给老孺人回话去了!” 说,扭着腰走了。 徐老太送完她,立在院子里前思后想,直到小北风吹的她头疼,才抬脚走到东厢门口。 032崴着了 徐老太敲门:“大姐儿,我是外祖母。” 杜筱玖早在郑嫂子进院子的时候,就扒在窗棂上,透过缝隙悄悄的观察。 徐老太敲门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门口了。 徐老太没想到杜筱玖开门那么及时,愣了愣,望望满脸警惕的对方,笑道: “大姐儿,这几天在屋子里憋坏了?” 杜筱玖没说话,闪过身子,默许她进屋。 徐老太踏进屋子,四下打量一眼。 火坑烧的热热的,屋子里还是杜秀秀在时的摆设。 她在炕头坐下,拍拍身旁的位置:“来,大姐儿,陪外祖母坐会儿。” 杜筱玖咧嘴笑了笑:“不敢,怕外祖母想起贲表弟进不了县学,再动手掐我。” 她自己搬了把椅子,远远的坐在徐老太对面。 徐老太顺了顺气,说道:“那我也不多说,今个儿县丞家郑嫂子来,请咱们参加明天的冬宴,你收拾收拾。” 冬宴? 杜筱玖挑了挑眉毛。 她平时只顾玩,知道判案验尸找衙门里的哪个人,但是文书类的,她还真不晓得。 大大咧咧跑出去问,她怕打草惊蛇。 正好有这个冬宴,她许是能悄悄打听来也说不定。 还有那梁景湛说的什么首告证据,起码得知道张家地形,才好去偷? 杜筱玖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,徐老太见她久久不说话,又说道: “县丞家大人有大量,不计较你胡闹,这次给咱们一个台阶下,你可不能……” “好!我去”杜筱玖打断了她的话。 徐老太顺了两句嘴,才惊觉杜筱玖答应了。 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,但是能将其带到冬宴的场子上,就算完成了老孺人的交待。 徐老太立刻欢喜起来:“这才对,没娘的孩子,本该乖乖的听话。” “你可以出去了!”杜筱玖现在,特别讨厌别人说她没娘的孩子。 尤其眼前这个……凶手! 徐老太无语,怕惹了对方反感,再不去了,只好怏怏起身。 杜筱玖静静看她出门的背影,突然说了句:“您手上的伤,好了没?晚上睡的安稳吗?” 徐老太吃了一惊,绊了一脚,直接坐在门槛上。 她回头:“你说什么?” 杜筱玖走过去,并没有扶她起来,反而蹲下身子,一字一句大声问:“我、问、您,晚上,睡的着,吗?” “你……”徐老太不知杜筱玖知道了什么:“大姐儿……” 杜筱玖抓起她的手:“瞧,这印子,谁挠的?” 她心里恨死了徐老太,都说虎毒不食子。 杜筱玖无法想象徐老太怎么下的去手。 眼前这个人,是娘的亲生母亲吗? 徐老太想缩回手,杜筱玖手劲却不小。 “大姐儿,放手,你开什么玩笑。”徐老太哆嗦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。 杜筱玖嗤嗤一笑:“都说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,您怕什么呢?” “放手!”徐老太使出全身力气,抽出右手,挣扎着要站起身。 杜筱玖起身,冷眼看着对方手托着地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 小红一旁看着,想扶却不敢。 杜筱玖一咬牙,上前一脚踢在徐老太有抓痕的右手上,然后使劲的一踩。 咔嚓! “哎呦,你这个孽障!”徐老太痛的叫出声。 对面周氏心里一紧,断腿那天的感觉又来了。 她急忙打开窗户:“什么事?” 杜筱玖抬起头,咧嘴一笑:“没事,外祖母不小心摔了一跤,崴了手腕! 怎么办呢?明个儿就是冬宴了,您这个样子参加县丞大人的宴请,怕是不体面。” 033懒得起章节名 杜筱玖慢悠悠回屋,将东厢房的门又关了。 没办法,只好她自个儿去冬宴了。 免得到时候,徐老太同县丞家一起坏她的事! 小红等杜筱玖关了门,才紧跑两步,扶徐老太起身。 徐老太脸色蜡黄,疼的大滴的汗往下淌:“快,找药油!” 小红慌忙点头,返身就往正房跑。 徐老太本来重心全依靠在小红身上,她一撒手,徐老太“噗通”正面摔倒在地上。 这一次,不只是手腕,整个鼻梁都断了 小红哭了,接着返身重新扶徐老太。 徐老太气的想拧她,手却疼的要命。 小玉幸灾乐祸地将这事说给杜筱玖听,杜筱玖面无表情:“嗯,你给我找一身素净的袄裙,明个我要参加县里的冬宴。” 杜宅的人,现在谁也拿杜筱玖没办法。 第二天一大早,杜筱玖就让小红出门雇了辆马车,理也没理家里的那几个残废,直接坐车走想人。 车架刚走到半路,就被大壮拦住。 他急的面红耳赤,抓住马缰不撒手:“杜姐儿,你不能去!” 杜筱玖掀起车帘:“为什么?” “县丞家的公子,死了好几天了!”大壮不敢高声嚷嚷,伏在车窗上小声说: “张县丞家雇的短工,是我娘的表姐家的姐夫家的邻居的表弟,我买通他,说张家公子屋里,头几天运进去好多冰,活人大冬天能用冰?” 这……都什么乱七八糟的? 杜筱玖早就知道张家公子不能活了,也不惊讶:“我知道呀,你说这什么意思?” “你知道?”大壮又傻眼:“那你现在干什么,还进他们家门?” 这么上杆子做寡妇? 杜筱玖皱眉:“我是代表杜家,去参加县里冬宴的。” 大壮松开马缰,支支吾吾:“昨天见她们家婆子又去你们家,我以为……” 杜筱玖心里一软,娘没了,还有小伙伴呀。 她换了副温柔点的表情:“谢谢你大壮,我这是去参加冬宴,京里和云溪城来的贵人也在,张县丞家不敢害我。” “那你,”大壮挠了挠脑袋:“你自己小心。” 冬宴那种场合,他进不去。 杜筱玖点点头,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。 小玉在车里,悄声说道:“感觉大壮,他喜欢姑娘您。” 杜筱玖没接这个话茬。 大壮只是她的小伙伴,别说她没这个意思。 就是有意思,她现在身负娘的大仇,也无暇理会那些小情事。 大壮单纯,她不想连累他。 车架拐了个弯,就到了张县丞家租赁的大宅院门口。 之所以租赁,那是张县丞根本不打算在延城县常驻。 杜筱玖下车付了车钱,带着小玉就往里走。 在门口迎客的门房,认出杜筱玖就是那天酒楼闹事的,忙拦住:“你,说的就是你!” 杜筱玖站住脚,扭头看他。 门房说道:“这是冬宴,谁让你来的?” “噗。”杜筱玖笑出声:“你可想好了,若是撵我走,回头你们就家八抬大轿,估计也请不回本姑娘了!” 冬宴指名点姓请杜筱玖参加? 杜筱玖自认还没那么大的脸。 张县丞家里人,肯定是想在冬宴上,当着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,给杜筱玖没脸。 门房不长眼,撵走杜筱玖,县丞家这出戏可怎么唱? 这门房是张家从老家带来的,毫不知情且及其不屑:“我们家会请你,别说笑话了。 今个儿来的,不是县衙里的官,就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。 你一个小毛孩子来捣什么乱?赶紧走!” 呦? 杜筱玖脾气,一下子上来了。 她翻了个白眼,扭头就往外走。 034冬宴 杜筱玖刚走出去两步,身后就传来一个女声:“杜家姑娘?” 小玉扯了杜筱玖一下,但杜筱玖脚下根本不停。 郑嫂子急了,人来的差不多了,杜筱玖还未出现。 老孺人让出来瞧瞧,谁曾想是门房耽误事。 她恶狠狠瞪了门房一眼,疾跑几步追上杜筱玖,笑道:“真是杜姑娘呢,这还没进门,怎么就走了?” 杜筱玖这才停下,斜着眼看了郑嫂子一眼:“县丞家门槛高,本姑娘进不去!” 郑嫂子来去杜宅多次,还是第一次同杜筱玖直接对话,没想到对方竟是个说话噎死人的角色。 她讪讪一笑,转头骂门房:“不长眼的狗东西!” 随后又对杜筱玖笑:“杜姑娘别跟门房一般见识,人都来的差不多,就等你了。” 杜筱玖微微一笑,这才转身跟着郑嫂子往里走。 郑嫂子四下张望,问道:“你外祖母怎得没来?” “她老人家呀,灾气儿太重,还没出门就摔坏了鼻子崴了手腕,来不了啦。” 杜筱玖云淡风轻,边说话边打量四处景色。 张县丞租赁的这所宅子,是当年一个富商,仿造京里样式盖的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。 后来举家搬迁,富商想卖了宅子。 结果延城县人都太穷,买不起,因此搁置下来,只留几个老仆打扫。 张县丞来了延城县,自翊世家出身,一举一动都要彪显自己的身份。 县里派的小院,他说住不惯,一眼看中了这所大宅。 还是县尉同这家富商有联系,帮忙给租赁了下来。 杜筱玖跟着郑嫂子跨过垂花门,直接绕过庭园,进了左边一个角门。 转个弯,就是个小小的花园,零零散散摆着些花草盆景,蔫不拉几的立在冷风中。 沿着碎石子铺就的小路走几步,到了间花厅。 此次冬宴,就设在此处。 郑嫂子笑吟吟的,先一步掀开帘子走进去:“老太太,杜家姑娘来了。” 花厅里欢声笑语顿时全都消失,静的只有炭盆里的火,噼里啪啦作响。 半响,花厅里才响起一个颇威严的声音:“请进来!” 郑嫂子忙出来招呼杜筱玖:“老孺人叫你进来呢。” 杜筱玖整了整衣衫,带着小玉跨进花厅。 一抬头,上首坐着个鬓发如霜的老太太,严肃刻薄,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。 杜筱玖心里估摸着,这就是张县丞的母亲,老孺人吴氏了。 吴氏怀里,搂着个同杜筱玖年纪差不多的姑娘,貌若梨花,也好奇的打量杜筱玖。 杜筱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周围一眼,见两下里坐着些夫人,有认识的,也有没见过的;有官太太,也有如她一样的商户身份。 全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女眷。 她按着规矩,给吴氏行了礼:“杜家筱玖,给老孺人请安。” 只看规矩,倒是个出身体面的好姑娘。 但是在座的女眷,都还记得富贵轩里闹出的传言,皆炯炯有神。 吴氏上下打量了杜筱玖很久,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算应了礼。 将人请来,却这种傲慢态度。 延城县的太太们,只觉着这次冬宴,怕是有好戏看了,全都打起了百分百的精神。 杜筱玖也不在意,咧嘴一笑,眼瞅着一个空位,自顾自的坐过去。 吴氏一皱眉,她怀里的姑娘开口了:“我祖母让你坐了没?” 035第一回合 这就开始了? 杜筱玖坐直了身子,盯着那位小姑娘:“你又是谁?” 小姑娘气道:“我是张楚楚,县丞是我爹,县里唯一的浩命孺人,是我祖母,你说我是哪个?” 杜筱玖笑了:“那又如何?县丞、孺人这种名头,跟你个人有关系吗?” 狐假虎威、仗势欺人的小屁孩。 在座的女眷耳朵都竖了起来,即佩服杜筱玖噎死人不偿命的勇气,也为其捏了把汗。 县丞八品的官,是不大;孺人最低阶的浩命,确实不够响亮。 但是谁让鸟不拉屎的延城县,连这种最低的浩命,也没申请下来一个呢。 张楚楚自从来了延城县,都是别家的姑娘上杆子巴结,哪里碰到过杜筱玖这种眼角里不夹人的? 她从钱氏怀里站起身,还没说话,杜筱玖又开口了:“你能站呀?刚我行礼,见你依在老孺人怀里没动,还以为是个残废呢。” 谁家小辈,碰到别人给自家长辈行礼,不避让的? 都不是有规矩的人,谁嫌弃谁呢? 张楚楚刚要脱口的话,一下子又被杜筱玖噎在嗓子眼里,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。 吴氏眼见着自己孙女吃亏,终于开口了:“怎么杜家没人了,一个小姑娘过来参加冬宴?” “我娘刚下葬,自然是没主事的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