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国庆回来就是月考,按成绩分考场。 陈若还是同原来一样第一考场一号座,坐在她后面的是林中瑶,一班班长。 两人关系称不上好,主要是林中瑶格外不待见陈若,却奈何每次都因为她只能排在第二名。 她那样心气高的女生,第一名和第二名有着截然不同的界限,所以自然看不惯陈若。 第一门科目是语文。 陈若做题很快,一小时多一点就做完前面部分,还剩一个作文题。 ——以“原味”为题些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。她在试题卷上简单地列着提纲。 突然。 椅子“嘭”得一声向前移动。 林中瑶猛地踹了脚桌子,陈若的椅子也随之颠了一下,她下意识手掌撑住桌面,虎口处重重擦过试卷侧面。 留下一条淡淡的划痕。 试卷上一条粗重的黑线。 “怎么回事?”监考老师看着那个方向问。 “没事,脚划了一下。”林中瑶淡淡解释。 陈若也没再说什么,上去换了一张作文纸便重新埋头开始写作文。 她没有写高中最常见的议论文,而是一篇记叙文,讲的也是最稀松平常的母爱,但文字隽秀娓娓道来,反倒有种不同的味道。 因为右手虎口处因为刚才的事隐隐作痛,陈若写得不快,停笔不久就打铃了。 下午还要考数学,大家吃过饭就早早开始午睡。 虽然已经十月份,不过天还是有些闷热,这样的天气最容易犯困。 陈若重新看了一遍错题,正准备休息,旁边的窗户却突然从外面拉开了。 “欸,出来。” 眼前是苏瑞痞笑着的脸,陈若被他吓了一跳,就看见他勾了勾手指,指了指教室旁边的转角处。 大家都在睡觉,陈若不想出去,可又怕惹恼了苏瑞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,犹豫了会儿才从里侧桌子与墙壁间的缝隙出去。 “给。” 苏瑞递给她一张纸,叠了三折。 陈若看出那是张作文纸,里面好像零零散散有几个字。 “这是什么?”她没接。 “我刚才的即兴创作,那天不是吓到你了吗,给你道个歉。”苏瑞说得一本正经,完全不脸红。 “不用道歉……”陈若犹豫着看了那张纸,她不知道那又是什么捉弄她的东西,“这个你拿回去。” “我说你怎么这么拽。”苏瑞颇有兴味地笑笑,继续调戏,“我看得把一中老大的位置让给你啊。” 接着便一把扯过她的手,把那张作文纸塞进她的手心。 陈若被他的动作吓得微怔,下意识握紧手往外抽,等抽出时那作文纸便牢牢得在她手中了。 抬头是苏瑞得逞的笑。 “你记得看啊。” 陈若讷讷点头,才攥着纸进了教室。 —— 《原味》 原味是青春岁月里少年最初的悸动。 被汗浸湿的校服短袖下的粉色内衣; 裙子底下白皙光滑的小腿; 怯懦绵软的细碎声音; 我开始想象那白衬衣下包裹着的青春美好的身体, 原味是你, 陈若,不如我追你? “……” 陈若红着脸读完,题目是今天的作文题,作文纸也是今天考试的作文纸。 他的字在男生中算是好看的,只不过有几个字眼看得她实在脸上发烧,尤其是最后一句话…… 陈若皱着眉,她是不喜欢苏瑞的,甚至可以谈得上讨厌。 她也不会傻到相信苏瑞会真的喜欢她,不知道又要怎么捉弄她。 把纸重新折了三折,随便塞进桌兜里,便趴下睡午觉。 下午考数学,最后一个考场比第一考场热闹许多。 段清念上一次考试缺考,所以这次便排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。 宋词在他隔走廊的旁边,也是一班唯一一个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的人。 “欸,段清念,有笔吗?” 宋词趴在桌上,头侧着看他,摇了摇手里写不出墨的笔。 “你考试都不知道检查一下笔能不能写?”段清念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递给她,“好好考。” “你借我抄抄呗?肯定能考好。” 段清念失笑,伸长手臂揉了揉她的脑袋,颇为宠溺。 他们两人初中便是同桌,宋词自小就不是读书的料,初中时就常常抄段清念作业,有时犯了错也都是段清念背锅,所以格外不守规矩的宋词才平稳度过初中。 前面苏瑞和钟昊座位是前后的。 “你说他俩什么关系啊?”钟昊终于发现他们俩之间不一样的情愫,还要多亏那天宋词在他们群里吼了那句话。 更骚的是,段清念最后还帮着宋词骂钟昊。 苏瑞回头看了他俩一眼:“暧昧关系咯。” 开考铃响。 最后一个考场的人都随便在试卷上乱猜了几个数字就开始睡觉。 只有段清念桌上一份试卷一份草稿纸干干净净地做题。 他平常在一中能排年段前20,尤其数理化特别好,平常也不怎么用心学就能考到高分。 不到半小时,宋词就已经趴下了。 她会做的题不多,其他的都是猜的,大题全部空着,连个“解”都没有。 她想起初中时,她和段清念是一组做值日的,每次最后一节自习课她都会睡觉,一觉转醒时段清念已经帮她打扫好卫生,桌上还有一带零食。 迷迷糊糊又在考场上睡着了。 再次转醒时,手肘上被黑笔抹上了好多墨,脏兮兮的。 宋词扯了张餐巾纸擦手臂,余光瞥见段清念刚做完试卷,放下笔。 她一下子玩心大起,把那张餐巾纸平铺在桌上,学着网上看到的样画了个聊天界面,又在聊天气泡中写下几个字。 “同学,可否借答案一抄?” 然后捏成一团,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朝段清念椅子下扔过去。 纸团绕过他的鞋子撞在旁边的墙壁上,又滚到他脚边停下,段清念捡起,在桌子底下摊开。 看了眼上面的字,他朝宋词翻了个白眼。 他知道宋词不是真想要答案,更何况一中考试过程是全程开着监控的,如果她成绩突然突飞猛进了学校肯定会去调监控,到时候还得吃个处分。 把那张纸条揉了揉,塞进课桌里没理。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的铃声响,意味着可以交卷了。 考场上大半的人都交卷了,段清念重新检查了一遍,刚想交卷脚边又滚来一个纸团。 看来今天宋词是故意要折腾他。 “清念,你交不交卷啊,打球去了。”外面苏瑞推开窗户喊。 监考老师严肃地拍拍讲台:“交卷的人快点离开考场,不要影响人做题。” 苏瑞没理,抱着球在门外站着。 段清念瞥了眼宋词,正笑意吟吟地托着脑袋侧头看他,一脸“你不给我答案我就不让你走”的表情。 “你们先去。”他对苏瑞说。 接着掏出课桌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随意地写了些什么,又从笔袋里掏出修正带在上面划了几下,扔给宋词。 紧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考场。 走出门时听到宋词憋不住的笑声,接着桌子都颤抖起来。 他回头看了眼,宋词笑得脸都憋红了。 “干什么!那个女生!”监考老师斥到,手里拿着笔,笔端指着宋词。 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她还没笑停下,只是边笑边收了笔,拿着试卷走到讲台上交上。 监考老师狐疑地看了会儿她的试卷,大半都是空白的,不像是作弊,也就让她走了。 她拿着笔,手心握着那团纸走回教室,第一考场都还在考试,宋词便在窗台上趴了会儿。 那张纸条上。 段清念画了一个语音,旁边加了“3s”的记号,语音框内还用修正带填满了。 宋词趴在窗台边,取下胸前的校牌,用那枚针一寸寸划开修正带。 底下写了几个字。 ——你是猪吗? 双眼一眯,宋词又笑起来,笑骂了句“你才是猪”。 他们初中时上课就总是传纸条,那时候有一个老师特别变态,就爱抓这类人,于是两人的纸条到后来都是一串的修正带。 写完字就用修正带盖上,抹开后看好再用修正带涂上。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两个人还真是无聊。